陪爸爸过新年

这位89岁的父亲和母亲于今年30日在医院与父亲合影。夏春平/中国新闻社副总编辑从《中国新闻周刊》第894期开始写这篇文章。这里是布满斑点痣的干瘪瘦削的脸可以显示生命迹象的地方。他们大多数一天24小时关闭,偶尔会打开一条裂缝。

眨眼对他来说是一项困难的任务,也是他一天中唯一能感觉更舒服的“运动”。

一根薄的透明吸氧管和一根留置胃管(鼻饲)分别插入他的左右鼻孔,以维持他正常的呼吸和营养。

他是我89岁的父亲。

今年春节我回湖北老家待了5天,每天都抽时间到医院病房陪伴一下爸爸。今年春节,我回湖北老家呆了5天,每天都花时间陪父亲在医院病房。

幸运的是,我可以看到他醒着,但大多数时候我只能坐在床边,看着我父亲闭着眼睛睡觉。

多年来一直护理我父亲的护士刘师傅告诉我,我父亲一天很少醒来。他吃饭时有一些知觉,偶尔会睁开眼睛。

当我每个月从北京匆忙回到武汉看望父亲时,我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身体状况在过去的一年里日益衰弱。

父亲患老年痴呆症多年,耳聋失语症,已经躺在病床上五年多了,身体器官的功能越来越差:从一开始,他可以喂正常的食物,吃软面,吃机器搅拌的粘糊糊的食物,直到现在,他已经不能正常进食,只能靠把留置胃管插入鼻孔来进食。

全家人都期待着爸爸生病的奇迹。妈妈过去常常在庙里烧香为他祈祷,但这毕竟不起作用。

今年除夕,在母亲的问候下,我们兄妹四人“带着孩子结婚”从郊区或市区来到武汉脑科医院的老年病房,像往常一样一大早就与父亲团聚。

那天早上,七床病房非常繁忙。病人的亲属挤满了原本宽敞的病房。持续不断的噪音也把爸爸从睡梦中吵醒了。

爸爸的眼睛睁着,但他的眼睛呆滞而无表情。

无论他的孙子们如何取笑他亲吻他,或者他的母亲如何在他耳边低语,他的父亲都没有回应,他的脸上或眼睛里也没有喜悦。

我也无法判断我父亲是否知道今天是30周年。

平时,家人经常来医院探望,但从四代到病床前的十几个人的聚会只有在一年的30号。

我妈妈坚持让她的孩子和爸爸像往常一样一起拍一张“全家福”。

“不管有多困难,你应该在你父亲还活着的时候把他从病床上抱起来……”妈妈说。

让爸爸起床对他来说是一件非常“折磨”的事情,这需要专业的护理人员来操作。

爸爸过去是一个不屈不挠的人,但现在他的生活像一根脆弱的稻草一样脆弱,他受别人的摆布。

护士刘师傅熟练地给他虚弱而僵硬的父亲穿上新衣服迎接新年,然后把他从床上扶起来,让他坐在轮椅上。

我妈妈特意拿出一条喜庆的红领巾,戴在我爸爸的脖子上。两个大孙子把轮椅推到一起,围着全家人,保护我父亲远离病房,来到医院走廊尽头宽敞的公共活动空室。

爸爸顺从地坐在轮椅上,作为一个特殊的“道具”,也是“全家福”的主角。

尽管他低下头,看起来冷漠,我们知道他今天已经尽了最大努力,调动了他身体里几乎所有的能量和精力来配合这张罕见的“全家福”的诞生。

在孩子们的眼里,父亲是今天最强壮、最有活力的。他那张开一条缝的眼睛充满爱心,明亮而充满活力。

当我们把爸爸推回病房时,“卸妆”脱下他的外套,把他放在床上盖被子,疲惫的爸爸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。

阴历第一个月的第一天下午5点,病房里非常安静,探望病人的孩子和亲属纷纷离开。

我静静地坐在父亲的病床前,享受着孤独的感觉。

我仔细地看着我的父亲,他平静地睡着,一根氧气管插在他的左右鼻孔里,一根留置的胃管。

我用手摸了摸父亲的额头,很温暖;我的耳朵轻轻地靠近我父亲的鼻孔,我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…床头柜上一碗搅拌过的液体食物仍在冒着热气。这是我父亲的晚餐。稍后,护士会用注射器推他的食道。

当爸爸自然醒来睁开眼睛时,我低下头,弯下腰对他耳语。

爸爸的眼睛仍然机械地呆滞,他的眼睛没有转动。他没有像昨天那样回应。

我问刘师傅,一年四季护理我父亲的护士,“我父亲能认出我吗?”护士刘师傅说他不会说话,平时也没有任何表情,也不能点头或摇头。

我的耳朵靠近父亲的鼻孔,我能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。我在试图弄清楚我父亲是否有意识。他还认识他的亲戚吗?他知道昨天全家都来看他了吗?我灵机一动,在手机上发现了我儿子刚从美国寄来的照片,并把它交给了我父亲。我大声说,“这是小兔子(儿子的小名)和他女朋友从美国寄给你的照片。

“我知道这是我父亲的孙子,他是自己亲手养大的,和他一起生活了十多年,也是他最关心的孙子。

我睁大眼睛盯着父亲的眼睛,试图读出我需要的信息,但我还是没有回应。

我在他耳边重复道:“这是兔子和他女朋友的照片。他们正从美国问候你。

“我把手机的照片在父亲的眼睛周围上下移动,看看他的眼睛是否在转动…我旁边的护士刘师傅说:“睁开眼睛这么长时间,他应该知道。也许他仍然知道,但他就是不能表达出来。

“睁开眼睛十多分钟,这是爸爸体力的极限,所以他又闭上眼睛休息了。

我有点失望。

面对闭上眼睛休息的父亲,我俯在他的耳边轻声说:“我要回家陪妈妈。明天见。

”我离开病床向外移动了几步,再次侧身看着爸爸,他仍然闭着眼睛休息。

我想离开,但我很幸运。

当我走出病房的门下楼坐公共汽车回家时,我下意识地回到了父亲的床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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